让春光这碗粥 第24章第24章

小说:让春光这碗粥 作者:这碗粥 更新时间:2019-12-31 00:14:27 源网站:网络小说
  二十挽了两件渔工衣回来,心里还在想当年裁缝房的事。

  当年,她离开裁缝房时,荷花已经坦白了这件事,说赔两个月的工钱给徐阿蛮。

  徐阿蛮收了一个月的。那是她的活计,本该由她最后检查再送去。她和荷花平摊了责任。

  寸奔虽然说是二公子的护卫,但是除了几个主子的话他要听,剩下的,都是要听他话的奴仆。他愿意向她道歉,说明真是一个好人。

  对比寸奔的主子,那嚣张的气焰,恐怕一辈子都不懂道歉如何讲,如何写。

  途中经过一小株茉莉,香雪满树,清香悠长。

  二十折下一枝小枝干。绿油油的两片嫩叶托起一朵洁白胜雪的花儿。

  锦绣光景停驻在她的指尖。

  她不禁笑了。捻起花朵闻了闻,弯着嘴角步入厨院。

  厨院是给所有非烹煮人员干活的地方,这时有一位不合时宜的人物站在石板旁,正好捕捉到她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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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慕锦翻墙,遇上了厨管。

  厨管也是见过大场面的,目不斜视,恭敬地唤道:“二公子。”

  慕锦在自家庭院散步,更是气定神闲。“忙你们的。”

  “是。”厨管向院子里喊了一声,“忙你们的。”

  大家继续干活。洗碗大娘们不敢出声聊天,瓷盘的碰撞声变得极低极低。

  慕锦问:“挂着二十腰牌的那人呢?”

  厨管答:“二十姑娘去裁缝房送饭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  厨管将树荫下的石板擦了又擦。

  厨院不是给主子坐的。杂物多,从柴房搬出来的木柴堆在角落,腌制的鱼干晾在正中,地上又摊了些青菜干。

  厨管正想搬张椅子出来。否则,把袖子给擦破,这张堆放过腌菜的石板,也不适合二公子落座。

  慕锦转眼见到,二十手执一枝绿叶白花,放鼻尖轻嗅,似是被香气勾动,嘴角扬起一朵微笑。

  在他面前,她的眼神再如何生动,表情大多都是木然,有时还带着异样的打量。哪像此时,倩巧如手上无暇的花儿。

  有趣得很。他是第一次见这女人笑得如此自在舒心。

  二十来了,慕二公子也不坐了。

  厨院十分安静,安静得不寻常。

  二十预感到了什么,心念一动,抬起眼。见到了前方的慕锦。

  二公子的好皮囊将小院点缀成月地云阶。清凌的盛气,比艳阳更嚣张。

  十几日不见,二十险些忘记了他的存在。

  难怪以前三小姐说,快乐的日子眨眨眼就不见了。

  二十眼睛圆圆地一睁,眨了眨,露出胆怯的样子。她僵硬地将白花收在腰间,低身行礼。

  慕锦转身,让厨管寻一处安静的地方。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\小說閱讀。

  厨管斟酌问:“换去三小姐的厨房,如何?”

  三小姐说过,大哥二哥可以随意。

  大公子和二公子很照顾三小姐的脾胃,就算去小厨房,也不会提出古灵精怪的膳食要求。

  “嗯,要安静。”

  “是。”厨管立刻去安排。

  二十刚要抬脚,慕锦却上前来了。她便收住了脚。

  他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停了一阵,握住她的手腕,举起那朵花,闻了闻。

  呛人的香气。这有什么值得笑成那样的?

  他问:“哪儿摘的?”

  二十指指外面。

  他拽起她的手腕,向外走。

  二公子身影消失,原本轻手轻脚的大娘们“唰唰唰”地洗起碗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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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再去摘一朵。”慕锦命令道。

  二十听令,又折了一小根枝干。

  意气夏日,适逢花期的茉莉白得剔透。

  他接过,没有闻,而是把花枝放在她的鼻尖,勾了勾。

  被他这么一勾,鼻子发痒,二十想打喷嚏,连忙偏了偏头,吸吸鼻子,忍住了。

  哪知,他又将花凑了上来。

  她痒得厉害,掩住嘴巴,打了一个闷闷的喷嚏。

  喷嚏没有赶跑二公子的好奇心。他把茉莉花往她鼻尖逗,掐住她的下巴,又是命令道:“笑一个刚才一模一样的。”

  刚才是指几时?二十捻花时,笑而不自知,此刻只能硬拉起嘴角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。

  他说:“丑。”

  她的嘴角搭下来了。笑得费劲,她不想笑了。

  慕锦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两手捏起她的眼角,轻轻向上提。

  更丑了。

  “走吧。”二公子倒不是觉得二十那一笑有多美丽,仅是因为罕见,他才逗她玩。

  逗不到也就算了。反正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。

  二公子古怪的行径,二十习惯了。无需追究因由,他讲什么,她做什么。

  譬如,他说要吃一碗长寿面。

  她立即就去和面。

  小厨房的食材不多。大夫说,三小姐脾胃虚寒,清淡为宜。

  之前三小姐说的那句“快乐的日子”,其实只是出去吃了一碗辣汤。更新最快s..sm..

  三小姐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佳肴。回到家,上吐下泻,床上躺了两天,方才痊愈。

  好在,二公子只是想吃一碗长寿面,简单的食材即可完成。

  二十卷起袖子,用手拍打面团。

  慕锦脸色有变,“你的手干不干净?”

  养尊处优的二公子仿佛忘记了,他在腊月二十吃的那一碗长寿面,也是她这双手搓出来的。

  不过,他问了这句话,却没有拒绝接下来的那一碗面。

  “你在这儿很勤快。”慕锦看着她熟练的动作。

  她一个当丫鬟的,不勤快哪干得完事。她烧起柴火,煮开水,把和好的面条放下去。

  看着面条,她又想起腊月二十的情景。要是当初没有那一碗面,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
  每回陷进过去的回忆,她也是后悔莫及。

  一错再错。她现在站在这里,日后回想起来,会不会又是错误。

  慕锦没有进厨房,在外面远远看她。

  她的下巴儿,以前又尖又薄。他掐在手中,时时克制,才不让自己捻碎那片下颚。

  这会儿细看发现,她是圆了些。

  面煮得快,二十端了出去。

  三小姐的厨房,少油少盐。石桌石凳也干净,慕锦坐着,低头闻了闻面条。

  不同的厨子,不同的手艺。就像慕冬宁说,慕家的厨子做不出东街那家的小笼包子。同样,慕家的厨子,也做不出面前这一碗,充满西埠关味儿的长寿面。

  慕锦尝遍京城的长寿面。远行的这十几日,他更是从这座城吃到另一座城。最后,回到了慕家。

  唯独这个女人煮的,味道与儿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他想,哪天去西埠关走走,或许那里的长寿面,都是这样的感觉。

  慕锦沉思许久。

  二十严正以待。二公子十分挑剔。家宴上,有几样菜,他和三小姐从来不动。

  三小姐是体质特殊不能动,他只是挑食。

  以往,她煮的长寿面,他是醉酒时吃的。这会儿不糊涂,不知是否又挑三拣四。

  慕锦没说话,将那长长的面条挑起,又放下,说:“怕断了。”

  二十:“……”哪里料到,无法无天的二公子,也迷信长寿面“一根吃”的寓意。

  他再问:“我那晚吃的面断了没?”

  二十摇头。那晚他酒气熏天,吃面时尤为安静。

  慕锦说:“这看着,也就是一晚普通的面。”确实是一碗普通的面,从和面,到出汤,他看得仔仔细细。油盐是慕家的,味道不是。

  二十见他推开大碗,也不伤心。二公子不折磨人就怪了。

  慕锦摇起扇子,看着高墙。“在这里待得舒服吗?”

  二十点头也不是,摇头也不是,只抬头看他一眼。

  “我来猜猜,日子舒坦得很。”他拧起她的脸颊,“这小脸蛋儿,肥嘟嘟了。”

  她只是稍微圆润了些,离嘟嘟还很远。

  “嘟嘟。”他捏捏她的脸。

  二十:“……”

  “嘟嘟。”他戳戳她的脸。

  二十:“……”

  “嘟”了一会儿,慕锦眼神转冷,“见不到我,过得不错啊。”

  二十畏怯地看他,指指厨房,比了个吃饭的动作。

  他漠然,“干嘛?天天吃剩饭?”

  她匆匆去厨房拿出几个碗,排在一起。先在一个碗里吃,再换另一个碗。吃完了,几个碗叠成山一样。

  “哦,吃太多了。”

  二十连连点头。

  “跟个哑巴说话真费劲。”

  那就不说了吧。二十眼巴巴看着他。

  “给我泡杯茶。”

  她看着他。这里只有粗茶,茶是叫茶,没有一丝香气。二公子不会喝的。

  “听不懂话啊?”

  她依行事。既然是粗茶,也没有讲究。开水将茶叶一冲,她递过去。

  慕锦接过,“说不上话,真是可惜。”

  今日的二公子有些自说自话。其实,他也不是想找她说话。

  “我请了个手语师,过几天教你。”

  她连忙起身,行礼道谢。

  慕锦把玩着茶杯。“这茶好难喝,比水还难喝。你试一口。”顿了顿,他说:“哦,忘了,你是个丫鬟。不懂茶。”他没再动茶杯,看着高墙上的夕阳。

  他爱坐多久是多久,但是二十还有一堆事没干,她悄悄后移,想溜去厨房。

  才走一步,他回眼。“去哪?”烈日映在他的眼睛,像是烧红的生铁。

  她指指厨房,再用手做出擦桌子的动作。

  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
  也就是这时,二十才恍然想起,今天是二公子娘亲的生辰。也是忌日。

  她忐忑地低下头,不敢流露一丝窥破他此时心境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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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慕锦坐了许久,直到夕阳和山头拥抱而去。

  他拽起二十,“今晚回崩山居睡。”

  桥上的那名护卫,就是那晚收了二十碎银的。他面不改色,看她一眼,又低下去。

  慕锦走在前面,“对了,你胖了啊?”

  见不到他,二十心宽体胖。她骨架小,再胖也臃肿不到哪儿去。

  她穿的是掩日楼的旧衣,腰身有些紧。慕锦一双利眼扫过,“平庸姿色。再胖下去除了喂鱼,一无是处。”

  饶是二公子嘴上这样说,他还是领她过了桥。

  寸奔候在崩山居门前,远远就见到了慕锦和二十。他的脸藏在树下,“二公子。”

  慕锦说:“你歇着吧。今晚由她伺候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二十只觉眼前一晃,寸奔就没了身影。她惊诧他这般武功,抬起头,却对上了慕锦的眼光。她又赶紧低下去。

  慕锦笑了,“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

  她眼珠子左右在转。

  他见到的只有她那支木簪,“抬起头来。”

  二十抬起了。

  他手指捻在她的腰上。“厨房一天吃几顿?再吃下去,不到一年就成猪了。记住,你的下场只会是东西二财牙缝上的肉碎。他们不爱吃肥得流油的。长肉是好,得有嚼劲。”

  他掐得可劲用力,二十缩着身子,面露痛楚。

  慕锦更是亲切,“你就是这时候,才稍微好看些。”read3;